木儿拿起她黑色的书包,走出了教导处。教导主任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,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木儿,一个冷漠的女生,从来没有朋友,甚至不记得老班的那副嘴脸。她冷漠,她叛逆,她无情,她
高傲,完全符合老师心中“问题女生”的标准。但木儿成绩的优异注定了老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唯独在网上,对着完全陌生的人,木儿才能挤出一丁点的话。
“Hi!发什么呆呢你!”来了个叫凡的东西。
“反正没发你呆。”木儿以一贯冷冰而简明的话回敬着这东西。
“嘿,你小子挺有个性的嘛。”
“谢谢,你也不错。”
“你到底是男是女,叫什么不好偏叫‘木儿’!” 她下线了,要回去了。
又是无聊周末的晚上,木儿照例八点上线。
“木儿,一周不见,好吧?”刚上线就来了个陌生人,其实木儿的好友栏是空的。
“好。你是谁?”
“凡,上星期六和你聊过啊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……
木儿和凡就这么聊下去,天文,地理,文学,音乐,甚至篮球,时尚。木儿照样没有情绪地用着句号
,凡也依然奔放热情地高谈阔论。
这次,木儿照样十点下线,照样不向任何人say Goodbye。
期中考试来临了。木儿三个星期的努力后,又再习惯地挤进了全年级前三名。今天星期六,木儿才醒
起,三个星期没有上网了。 八点。又是凡。
“木儿,三个星期没来上网喔,快急死我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……
突然-- “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漠?”
“与生俱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定是你内心有过创伤,很深,很痛,你不敢再触碰它。所以你选择逃避,成了一个冷面无情的女孩
。”
木儿直勾勾地盯着屏幕,以前的创伤再一次被揭起,好痛。她没有回避地抑制着自己,任由它再涌出新
的鲜血……“是吗?木儿,我相信你以前一定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,优秀的,快乐的。但不管发生什么
事,也都过去了……”
“够了!!!!!!”木儿再也看不下去了,这六个感叹号是她上网除了句号外第一次用的符号。她感到
一种赤裸裸的,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。无声无息的,下线了。
走在路上,风扬起了木儿的头发,脖子顿时感到一阵刺骨钻心的寒冷。真的刺骨啊,钻心啊,一幕幕往
事无情地摆在了她面前,让她感到无形的刺正向她一步步逼来。木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,努力地克制着
自己的情绪,但是……忽然,她拉高了衣领,飞快地冲进了迷茫茫的夜色……
又是三个星期,也许,木儿在躲避。 他来了。 “好吗,木儿?” “嗯。” “你又考试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……
他们谁也没有说到上次那个敏感的话题。可木儿有点儿纳闷:凡的热情有所保留了。她没多想什么,其
实这样也挺好的。 “88”木儿第一次用感叹号是给凡的,这第一次say goodbye也给了凡。 凡愣了一会,
但很快回复了:“谢谢。”
后来,木儿又和凡聊了好几次。慢慢地,木儿惊奇地发现自己变了,变得上网第一个会想到凡,变得会
注意到周围的人……但同时,木儿脑海浮现出痛苦的往事,仿佛在警告着木儿,唬吓着木儿。
为了期末考试,木儿直到放假了才上网。这天,正好2月13日。
她打开邮箱--该清理一下了。点击“全选”,这是习惯。正要点“永久删除”时,目光在最后一栏定格了--凡
来的。
这是一张温馨小卡片,粉红的花边,优美的音乐,还有,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。还有一行字:2月14日
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,我想和你在一起。
突然间,木儿的脑袋像要爆炸了,麻木一片,往事不断地在眼前翻滚着,闪动着,心里一阵抽搐……
他上线了。两人都沉默了十五分钟。木儿的心里有一种潜意识催促着她,威逼着她,一遍遍地捅着她
的疤;但是当她把手指触到键的时候,手上又像扎了针,也一样痛……
终于,木儿艰难的打下了六个字:“今晚我要回家。” 又是十五分钟沉默。这十五分钟,木儿像被人挖
去了脑子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画面。
凡发过来了:“木儿,我曾经刺伤了你。但是,我真的很在乎你,我曾倾出全部的热量,去融解你心里
的伤痕,但是……木儿,你愿意再让我试一次吗?我愿意付出一切!如果不愿意,凡,将会永远消失在
网络世界,就在2月14日零时钟声响起的一刻。它将不会再烦着你,木儿!”
木儿仍一动没动。她迷失了方向。
过了不知多久,凡发来了他在网络里最后一个信息:“木儿,我是无法敲开你心灵的大门了。别了,
木儿眼眶里有了一滴泪水,好沉好沉的。但她还是抑住了它不往下掉。 这时,零点钟声敲响了:“五、
四……”
她突然间扑在了电脑前,以最快的速度敲出了三个字:“我愿意!” 当她按下“发送”的那一刹那,屏幕上
现了一行字:“此用户已注销。”
木儿看着这六个字,一动不动。突然,啪的一声,这滴沉沉的泪水和2月14日零点的钟声的最后一刻一
同落下……

